车子停在她家门口。
霍岐声熄了火,说了句:“下车。”
霍仟碎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。
她站在熟悉的家门前,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转动。
咔哒一声,门开了,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霍仟碎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,按下去。
白光落下来的那一刻,她的世界塌了。
颂玛躺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。
她身下是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,胸前的衣物被利器反复刺穿,血迹已经洇透了整片衣襟。
霍仟碎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。
她走到血泊边缘,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她的声音嘶哑:“妈妈……你起来啊……你起来啊…………你起来啊妈妈……这是怎么回事啊……是谁……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
她低下头,额头抵在颂玛的肩膀上,眼泪无声地涌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颂玛胸前的衣料上。
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,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,在黑暗中发出无助的哀鸣。
霍岐声跟了进来,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,随后他蹲下身,视线与伤口平齐。
伤口形状窄而深,边缘整齐,没有拖拽或撕裂的痕迹,是细刃匕首反复刺入造成的。
三刀在胸口,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心脏所在的区域。
霍岐声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刀法他见过,帕南手下的一个头号杀手,绰号“裁缝”,以使用细刃匕首着称,手法干净,从不留活口。
帕南是金三角最大的毒枭,也是大哥生前最主要的竞争对手。
霍仟碎的声音颤抖:“到底是谁……到底是谁这么残忍……为什么要杀我妈妈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啊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:“妈妈做错了什么……她什么都没做错啊……她只是一个普通人……她从来不招惹任何人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杀她……为什么啊……”
她哭得喘不上气来,整个人蜷缩在血泊边缘,双手死死抓着颂玛的衣袖,像是只要她不松手,母亲就还能回来。
霍岐声沉默了两秒,才开口:“是你爸爸生前的仇人。帕南,金三角的毒枭。”
霍仟碎眼眶通红,目光里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:“爸爸的仇人……为什么要杀我妈妈…爸爸已经死了啊……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……”
霍岐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臂,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。“先去我那,这里不安全。”
霍仟碎拼命摇头,声音尖利起来:“不要!不要!我要留在这里!我要陪着妈妈!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!”
她试图挣脱他的手,但霍岐声没有松手。
他弯腰,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,直接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。
霍仟碎挣扎了一下,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,“放开我!我要我妈妈!你放开我!”
他抱着她大步走出大门,把她放进副驾驶座。
霍仟碎立刻转身要往外爬,霍岐声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拉过安全带,咔哒一声锁死。
霍仟碎伸手去解安全带的卡扣,霍岐声一手握住她还在解安全带的手,另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,俯下身说:“还闹?你要是回去,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你。”
她的手停在安全带的卡扣上,指尖微微发抖。
她看着霍岐声的眼睛,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。
女孩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颂玛的葬礼安排在三天后。
霍岐声操办了所有事情,墓园、棺木、仪式、僧侣诵经。
霍仟碎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,眼窝深深地凹下去。
僧侣诵经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,香烟缭绕,纸钱燃烧后的灰烬飘起来,落在她的肩头。
颂玛的葬礼办完后的第三天,霍仟碎一个人待在卧室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她头发披散着,乱成一团,眼窝凹陷下去,整个人蔫得不成样子。
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过眼了,每次闭上眼睛,就会看到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。
她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,嗡嗡地响个不停,各种碎片式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反复闪现,拼接不成完整的逻辑。
霍仟碎想起小时候,那时候妈妈还在,爸爸也还在。
妈妈是泰国人,嫁给爸爸之后才开始学中文,说得一直磕磕绊绊的,声调总是拿不准,“花”和“话”分不清楚,“吃饭”说成“痴饭”。
碎碎那时候刚上小学,学什么都快,每天晚上,母女两个坐在书桌前,妈妈捧着她的中文课本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碎碎在旁边听着,时不时纠正她的发音:“妈妈,这个是‘花’,不是‘发’。”
妈妈被她纠正了也不恼,只是笑着捏捏她的脸,说我们碎碎真聪明,以后教妈妈好不好,碎碎就挺起小胸脯,骄傲地说好,以后我教妈妈。
每一年生日,妈妈都会亲手做一大桌子菜。
她最爱吃妈妈做的炸春卷,外皮酥脆,馅料鲜香,蘸着甜辣酱,一口气吃好几个。
卧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霍岐声走进来,看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房间里一片昏暗,女孩侧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霍岐声低头看着她:“你妈走了,你饭也不吃,学也不上,准备干嘛?”
霍仟碎没有说话,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。
霍岐声的声音沉了几分:“说话。到底想干嘛???”
沉默持续了很久,霍仟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,“我……我想妈妈……我要妈妈回来。”
霍仟碎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轻轻地颤抖着。
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小叔叔……警察会把凶手抓到吗?”
霍岐声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帕南一般都躲在山里,警察要抓到他,够呛。”
霍仟碎的嘴唇颤抖着,声音带着哭腔:“难道妈妈就白死了吗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的……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……我妈妈什么也没做错……她只是一个普通人……她只是想好好活着…………为什么好人要死……坏人却活得好好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