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抢救
  小赵在门外听到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,心头一紧,猛地推门冲了进来。一眼就看到钟首长双目紧闭、脸色惨白地瘫在病床上,而张英英和宋和平正站在不远处。
  小赵立刻狠狠瞪了两人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责怪,定是他们又说了什么刺激到首长了!
  “医生!快叫医生!” 小赵一边朝门外吼,一边迅速上前查看钟四城的情况。
  走廊里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,几名医生护士带着急救设备匆匆赶来。
  “你们!不许走!” 小赵在协助医生的间隙,转头对着准备离开的张英英和宋和平厉声道,“等首长醒了,说清楚再走!” 他示意门口另外两名执勤的士兵看住门口。
  张英英皱了皱眉,宋和平更是脸色难看,但此刻病房里一片忙乱,医生正在全力抢救,他们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起冲突,只能暂时压着怒火,退到病房外等待。
  宋和平的手始终放在口袋边,触碰着那个防狼喷雾的小瓶。
  抢救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,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  各种仪器被使用,药物被推进静脉。
  终于,主治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,轻轻松了口气:“暂时稳住了,但首长身体非常虚弱,情绪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!”
  病床上,钟四城的心率渐渐恢复平稳,氧气面罩下传出微弱但规律的呼吸声。
  又过了一会儿,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缓缓地睁开了。
  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他第一眼看到的,竟是站在病房角落里的张英英和宋和平。
  那一瞬间,他灰败的眼底划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,他们竟然没走?还在等他醒来?
  宋和平见钟四城醒来,立刻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小赵,硬邦邦地开口:“人醒了,我们可以走了吧?”
  钟四城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微弱神采,在听到宋和平这句话后,骤然僵住,随即黯淡下去,化为更深的灰败。他这才明白,原来不是他们自愿留下,是小赵强行扣住了他们。
  失落和酸楚涌上心头,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  他看着宋和平那毫不留恋的表情,看着张英英冷眼旁观,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破灭了。
  他无比疲惫地,对着小赵和门口的士兵摆了摆手,动作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  小赵见状,虽然心有不甘,担心首长,但更不敢违逆命令。他咬了咬牙,侧开身子,对张英英和宋和平硬邦邦地说:“首长让你们走。”
  张英英没有任何犹豫,拉上宋和平,立刻转身,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,甚至没有再看病床上的钟四城一眼,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。
  病房门再次关上。
  这一次,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,和钟四城独自一人望着天花板的、空洞的眼神。
  良久,病房内死寂的空气中,钟四城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嘴唇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:“小赵……”
  一直守在床边,满心担忧的小赵立刻俯身凑近:“首长,您说,我听着。”
  钟四城的气息很不平稳,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,但他眼神里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清明和决断。
  他断断续续地,用只有小赵能听到的音量,交代了几句话。
  小赵起初是专注地听着,随即,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,甚至有一瞬间的迟疑。
  他猛地抬头,看向病床上虚弱不堪却目光执拗的钟四城,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。
  钟四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,沉沉地看了小赵一眼。
  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命令,有托付重任的信任,也有深沉的痛苦。
  小赵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,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军人服从命令的天职。
 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是,首长!我明白了,保证完成任务!”
  他没有再多问,立刻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军容,最后看了一眼钟四城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,背影带着一种肩负使命的肃然。
  另一边,张英英和宋和平乘坐公交车离开了气氛压抑的军区医院,返回京市医院。
  一路上,宋和平异常沉默,他靠在椅背上,头偏向窗外,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还滞留在刚才那间病房里。
  张英英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,心中叹了口气。她知道,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。
  那些关于生母的惨烈真相,关于生父虚伪与失职的揭露,关于自己前半生苦难根源的颠覆,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消化,甚至是用余生来背负。
  她想了想,心念微动,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玉镯。
  这是当初钟四城第一次私下见到宋和平和秀琴时,强行塞给他们的,说是卢云芳的遗物,留个念想。当时的宋和平,对生父生母并无感情,只觉得是负担和麻烦,为了尽快摆脱纠缠,随手就收下了,之后便交给张英英收着,几乎忘了这回事。
  此刻,张英英将这只温润的玉镯轻轻放在宋和平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  冰凉的触感让宋和平一怔,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掌心。
  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。” 张英英的声音很轻。
  宋和平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  母亲……那个在钟四城口中,为了能早点接他回家而拼命战斗、攒钱给他做小衣服小鞋子、最后惨遭毒手的女人,这是她戴过的东西。
  之前他对此毫无感觉,甚至觉得是钟四城用来打发他的工具。
  可现在,知道了那些往事,再看这镯子,感受截然不同。
  这不再是一件普通的首饰,而是一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存在过的证据,是她温婉年华的见证,也可能……承载着她未尽的遗憾。
  他用指尖缓缓摩挲着光滑的玉壁,冰凉的玉石仿佛渐渐染上了体温。
  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,有迟来的孺慕,有说不明的悲伤,有对命运无常的愤懑,也有对韩玉梅更深的恨意。
  这恨意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和秀琴,也为了这个镯子原本的主人,他那可怜的母亲。
  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玉镯紧紧攥在手心,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玉石,触碰到那个遥远而温暖的幻影。
  张英英知道他需要时间,便也不再打扰,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。